“这种局面是南京谚语所谓‘糟哚哚,一锅粥’,九莉从来不联想到她自己身上。她跟之雍的事跟谁都不一样,谁也不懂得。只要看她一眼就是误解她。”
读到这一句,脑子里闪了一下:还真的,就是这样。
先得承认,一翻开《
小团圆》我就无法自己的成了索引派,理所当然的将张爱玲套入了进去,也自然就带入了胡兰成。边读边与以前的种种猜测对照,有点阴暗。
以前猜度张爱玲为何会嫁与胡兰成,总觉得以张的精明世故敏感警觉,不可能会如一般怀春女子那样懵懂被胡的花言巧语所蒙蔽。私下里以为,张爱玲是自负到骨髓里的,她肯定坚信自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胡兰成之前的风流也好薄情也罢,皆是因为那些女子都未达到能让胡兰成改性相守的层次,让游戏花间的胡兰成甘心成为裙下之臣,从此相守岁月静好,张爱玲觉得自己是有此实力的。
这就好比很多家教甚严教养甚好的痴情女子爱上浪子恶徒,都相信自己是守得“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那个人。恋爱中的女子只知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却没去细想,就是因为浪子回头太稀罕,所以才会“金不换”。究竟那个浪子最终会在哪个女人身边回头,鬼才知道。
我更喜欢读到宋以朗以张爱玲文学遗产执行人的身份为《小团圆》写的前言里那些相关书信节录。它佐证了张爱玲客居美国写《小团圆》的时候,她还是恨着胡兰成的,哪怕那时候她与胡兰成分手已经三十年了。
好像有一句俗语是这样说的:爱得越深恨得越深。以张爱玲离开胡兰成时的决绝和义无反顾,我不相信张爱玲在三十年以后想起她和胡兰成那段短暂的婚姻时,会有旖旎温馨的感怀,也就无所谓爱得深了。而是那段婚姻彻底粉碎了张爱玲的自信和骄傲,她恨胡兰成,也许因为自尊的受伤更重一些。而这种伤害,让她在活着的时候一直不能真正释怀。
说来我也算是基本读完过张爱玲所有在内地已出版的作品,但实在不是一个“张迷”。知道胡兰成是因为张爱玲,读了胡的文字以后,却觉得如果撇开胡兰成的汉奸身份,不理会胡兰成天性里对女性的轻薄无赖,忽略掉他后期被猜测的所谓想借张爱玲的桥过河等等这些场外因素,仅就文字而言,我喜欢胡兰成的更甚于张爱玲。
可能,很多张迷会恨胡兰成,更多的还是因为觉得胡辜负了张吧?
而其实,张爱玲和胡兰成的关系,也不过就是俗世间演不尽的男男女女感情纠葛戏之一小幕而已。除了他们俩自己,谁辩的清呢。
那日看岚写她读《小团圆》和《
今生今世》的1234点感想,说“胡兰成所以被人如此贬谪,其实是有点生不逢时的(早生多少年,风流才子。晚生多少年,才子风流。都能过得去。),偏偏,又惹了个不好惹的张爱玲。所以,不想遗臭也是不可能的。”忍不住为她的精辟概括击掌。
也许是期望太高的缘故,觉得《小团圆》浓缩张爱玲“毕生心血”是实,而说是其“巅峰杰作”则未必。期望太高完全是因为这部遗作面市前因各种或客观或人为的原因兜兜转转时间太长所致。不知是张爱玲在英语语境中生活用汉字写作的缘故,还是我自身的阅读习惯问题,总觉得《小团圆》写来在叙事上有点牵绊杂乱文字上略显期期艾艾。不像她早期那些作品,文字表面看是温婉柔媚的文艺腔,但细品又感觉到她文艺腔下透出的不屑与寒凉。
合上《小团圆》,才算最彻底明白了:原来,张爱玲之所以成为张爱玲......